第八章 撮合路德派和慈运理派

最令加尔文痛心疾首的,是改革派本身,并不能同心合一。最重大的分歧,出现在路德派和慈运理派之间。

马丁路德和慈运理是同时代的人物;慈运理坚称自己对福音的认识并不是从马丁路德来的。马丁路德带领德国的改教运动;慈运理则带领瑞士的改教运动。这两股力量在当时是平行和共存的。一五二九年,马丁路德和慈运理两人在德国的马尔堡(Marburg)的一座城堡(Landgrafens-chloss Castle)会晤,企图收窄相互间的分歧,争取合一。他们两人在许多问题上都取得了共同的看法;就是在圣餐的问题上,双方坚持己见。会晤的结果使分裂更扩大和更明显。加尔文为这次不可弥合的分裂而极度忧伤。

马丁路德对于主的晚餐有这样的看法,马丁路德认为:主曾说,这是我的身体,必须照字面解释。马丁路德的说法接近天主教的变质论;慈运理则认为:酒和饼仅仅是一个标记。

一五三一年,慈运理逝世,路德宗和慈运理派继续分道扬镳,各走各路。

慈运理逝世后十年,加尔文在斯特拉斯堡用法文写成了《圣餐短论》(The Short Treatise of the Lord’s Supper)。这篇短论有四十页之长。

加尔文对马丁路德的景仰远比对慈运理大。但是加尔文撰写这篇短文的真正目的,是要化解争论,而不是要偏袒任何一方。最主要的,加尔文所坚持的,是守圣餐要合乎圣经的教训,而不是盲目地跟从任何人;因此,马丁路德在看法上有不足的地方,加尔文也坦率地指明出来。

加尔文指出,不论是路德派,或者是慈运理派,基本的信仰是一样的。他说:“我们同声承认,当我们因着信,接受饼和酒的时候,我们确实分领耶稣基督的身体和宝血,我们摸到了主的恩典,我们在那里摸着了属灵的实际。”

加尔文说,藉着饼和杯,印证了神的应许,印证了神在基督里已经悦纳了我们,圣餐实际上是引领我们去敬拜神;另一方面,正如饼是从许多谷粒合而制成的,我们应当合一在那永不动摇的弟兄相爱中。

加尔文还认为,主的晚餐提醒我们,我们所犯的罪,无法逃避神的审判,是主耶稣的救赎,满足了神公义的要求。主的晚餐就是见证神的恩典,见证基督的救赎。我们在擘饼和喝酒的时候,要思念主耶稣为我们的罪被钉在十字架上,再复活以便我们可以得着那永远的生命。

加尔文的《圣餐短论》销行到欧洲各地,有一天,住在威腾堡(Wittenberg)的马丁路德走到当地一间有名的书店,是高尔兹(Maritz Goltz)经营的。高尔兹对马丁路德说,这里有一本小书,是讨论圣餐的,原来是用法文写的,现在有人把这本小册子译成拉丁文;据说作者是个青年人,叫约翰•加尔文,他在小册子中指出你和慈运理两人在圣餐的争论上各走极端,说你们两人都不够全面和平衡。马丁路德听了一笑,叫高尔兹拿来《圣餐短论》,并即时在书店里坐下来专心地细读。马丁路德读完小册子,对高尔兹说,加尔文是一个很有学问和纯正信仰的人,如果当年慈运理像他一样平和地对待问题,改革派之间的争辩,完全可以避免,至少也不会那样激烈厉害。

最令人感到遗憾的是,改教运动的第一位伟大人物马丁路德,和第二位伟大人物加尔文,从来没有会过面。马丁路德比加尔文足足大了十四岁,因早出世,在属灵的经历上和对改教的贡献上,而走在加尔文的前头。然而马丁路德和加尔文的接近程度,远远超越马丁路德和他同一辈的慈运理。马丁路德和加尔文之间,从未互相排斥,两人都曾透过第三者,向对方问候,并曾向对方吐露仰慕之情。

有一次,马丁路德致信马丁•布舍,信中说:“请代我向佐汉•斯谭(Johann Sturm)——另一位改革派领袖——和加尔文致敬礼。加尔文所写的书,我是特别喜欢阅读的。”

加尔文的朋友腓力•墨尔顿(Philip Melanc-hthon),在威腾堡大学任希腊文教授,与在该大学担任教授的马丁路德关系密切。墨尔顿曾对加尔文说,马丁路德很想与加尔文会晤,因为马丁路德一直对加尔文有良好的印象。加尔文则托墨尔顿,用加尔文的名字,恭恭敬敬地向马丁路德致敬。

当然也有不怀好意的人,喜欢在马丁路德和加尔文之间,搬弄是非、挑拨离间。他们从加尔文所著的《圣餐短论》中,找出加尔文批判马丁路德的地方,示之马丁路德;可是马丁路德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和温柔。马丁路德说:“我希望加尔文有一天会改变对我们的态度,但是,不管怎样,加尔文是知道我们对他抱有好感的。”

加尔文听到马丁路德这样温和的反应,对法诺勒说,假如我们不被这种温和的态度所感动,那我们简直是一块石头了。至于我自己,我已深深地被他的宽宏温和所感动了。

一五四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,加尔文写信给慈运理的继承人布林格(Heinrich Bullinger),信中这样说,我承认马丁路德是罕有的天才,他的灵魂拥有某种奇妙的力量,以及具有在一切试炼中保持镇静的能力;他曾经与敌基督的势力抗争,坚持至今仍然如此。我不折不扣地认为他是基督的伟大仆人。

最重要的发展,是加尔文亲笔用自己的名字写信给马丁路德,上款称呼“我最尊敬的父亲”,信的结尾说:“如果我可以亲自到你那里,即使相聚几小时也是快乐的,对于一切争议的问题,我情愿和你当面倾谈。不过,客观环境不容许我这样作,我只有期望不久在神的国里能够让我的心愿得着成全。再会吧!德高望重的长辈,基督最出色的传道人,我永远尊敬的父亲。”

可惜的是,这封信始终没有寄出,因为墨尔顿不愿作捎信人,墨尔顿认为,德国的路德宗和瑞士的改革宗已经壁垒分明,难于化解彼此间的成见,两派各走各路,已不再是马丁路德和加尔文两人之间的问题了。

就这样,马丁路德和加尔文这两位属灵伟人,都只能在生前透过第三者,向对方问安致意,却始终缘悭一面,相互之间的友谊未有进一步的发展。双方这样遥遥相对地向对方祝贺数年,双方始终无意移樽就教。两人终其一生,只能称为神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