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1 耶和华以勒

自从我十五岁(重生)得救认识神以后,我就开始摸索、探讨真理,学着过”信心的生活”。在读经和读属灵书籍的过程中,我读到主仆慕勒弟兄[注5]凭信心办孤儿院的实际经历后,我好像看见一条路:有人以信心依靠神;神似乎和人一样,非常明白、懂得人的需要和缺乏,随时随地供应和补足。因此在我幼稚的生命开头,我就学习真心地信靠神。

我出生在福建省一个传道人家庭。祖父当牧师,父亲做教员,家中有六个年幼的孩子,我排行第二。时值抗日战争年代,我们家庭收入极其有限。敌占区的食品供应很差,只有(按户口本配给)少量的碎米和杂粮(大米的碎粒、地瓜、红薯叶)。我们每日勉强能吃到两餐,已经比一般人家好过多了。尽管如此,我们仍常忍受困苦。

记得有一天上午,家中断了粮。我那时刚蒙恩不久,就与大姐商量:”我们来求告神;今天中午没有米下锅了。”我们俩一齐跪下祷告。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求告神———可怜我因家庭的贫困,只单单向神祈求这一件事。祷告完后,我们就静静地等候,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
约在十点钟,厨房里走进来一位姊妹,原来是米店的老板娘。她肩上扛了一面粉袋的大米,约有二十斤。她把米放在锅边,说:”这袋米送给你们吃。”

我正在楼上,听到楼下说:”有人送米来了!”就从二楼朝下看去,果然看见厨房锅旁有一袋米。我当场感谢神应允我们的祈求,怜悯我们一家人。直到今日,我也不知神是如何感动那位姊妹,因为他的方法实在太奇妙!

这一天我第一次明白,神是听祷告的,因他知道我们真实的需要。从这以后我对神开始有了信靠和祈求的心,在凡事上学习去依靠神。

我家是属神的家。祖父每晚都带领一家大小作家庭礼拜。每天吃完晚饭,天还未暗,所有的孩子都尽情欢畅———在院子里、花丛旁游戏玩耍,欢呼雀跃;大人们也听凭孩子们的心意去歌唱、欢笑。我家就在山边,十分幽静,很少有人经过。天真的小孩尽可以无拘束地欢乐,但一听到祖父的摇铃声,就飞跑回屋里,到大客厅作家庭礼拜。

厅内有个小风琴,姐姐弹琴,全家人就随着琴声一起赞美神。祖父简单地引导,\<诗歌本>从第一首开始唱,每天唱一首,三百首轮着唱。读经也是按着顺序,从\<创世记>第一章一直读到\<启示录>。有时祖父也会简单地讲解,然后全家跪下祷告。家庭礼拜结束后,孩子们就分散,各自读书做功课去了。

所以,我从小就很爱唱歌。神又赐给我特别的天赋,使我唱得比别人好一些,所以我经常去表演或独唱。家人见我有这方面的天赋,就有意培养我在音乐上发展。我自己也很喜欢,努力学习,天天练唱、弹琴,盼望将来做一个职业音乐家,以音乐为一生的事业。我也有很好的学习机会———两位音乐老师都经过正规专业训练。一位是沪江大学音乐学院毕业的,教我声乐(每月收学费5元),另一位是曾在菲律宾音乐学院深造过的,教我钢琴(每月收学费5元)。

但是好景不长。我的父亲每月不仅要负担我这笔学费,还要供养我另外五个姐弟,他当然不可能让我长期跟着两位老师学下去。当他决定不再为我聘请老师时,我立刻陷入痛苦中,觉得自己以音乐为职业的梦想破灭了。我软弱的心灵认为,没有钱交学费就会断送前程,而停止习琴和练唱是我最难过的事情了。我记得上最后一堂课时,我几乎没有办法坚持下去,一直流眼泪,因为下一堂课我再也不能来了。我把情况告诉老师,然后抱着琴谱一路哭着跑回家,一到家中就伏在桌上放声大哭了一场。

家里没有钱给我交学费,我就想:”我来求告神吧!他是万物的主宰,会把这一点点钱赐给我的。我学好音乐后,也可以在教会里弹琴事奉他。”我向神这样祷告:”我的心愿求你成全”[像大卫在\<诗篇>中所说:”敬畏他的,他必成就他们的心愿“(145:19)]。

过了一个星期,我正在学校读书,突然有我的电话,是表姐打来的。她问我为什么没有去上钢琴课?我告诉她家里没有钱交学费,只好停了。”你尽可以去上课,”她说,”每个月的学费我替你交!”我真是太高兴了。我先感谢我的神听了我的呼求,吩咐人供应我的需要。藉着这件事,我看到神全能的手在那里替我安排前程。

此后,我继续上我的钢琴和声乐课。我每次弹琴唱歌之前,总要做一个小小的祷告,求主给我聪明智慧,然后对神说:”我现在弹琴唱歌,将来可以为你所用。”坚持这样的祷告,如同我三餐吃饭之前要感谢一样。神就在音乐上继续培养我;我又更深地明白神会供应我的需要。

我十八岁那年,顺利地考上了福州音乐专科学校。去福州市读书要从家乡乘船。父亲的收入有限,路费也拿不出。但在这之前,我已经明确了凡事依靠神,考上音专后,我再次下定决心,从此以后专一仰望神。特别是离开家庭,独身在外,更要单单地信靠神来过以后的年日。

除了路费以外,我还要准备衣服、被褥。恰在此时,我的三姑姑从上海去南洋,路过家乡小住。她把自己所有的衣服用品都带回来了,因为要去热带,她冬天的大衣、毛线衣、背心、棉袄、裤、袜等,又漂亮又暖和,南洋用不着,全都送给我。穿上大衣,打好包裹,我突然变成一个”有钱的”小姐,样样都有,不必花一分钱!

神不仅藉着姑姑供应我衣服,他还给我安排了免费船位。我有一位朋友,丈夫是个二副,也是我们的好朋友。一天,她来找我说:”有一只船是运货的,要上福州。你可以乘这条船,请我丈夫介绍一下就行了。一切都方便,不必任何花费,你就去好了。我会替你先打好招呼,你不必挂虑。”到了开船的那天,她丈夫把我带到船上,介绍给船长,请他关心、照顾我,然后送我进一个小舱房。真是什么事都准备得好好的,一路上水手们也非常热情地招待我。见我有些晕船,就把我的饭菜和汤直接送到舱房里。我安然信靠神,单单地仰望他!船安全平稳地到达福州,船长把我送上岸,直送到一位亲戚家里,请他们继续照顾我。而后我住了两天,就有一位朋友来接我,带我到福州音专去。

我虽是头一次离家出门,但我的心非常平安,因为依靠、仰望我的主。现在我顺利地进了学校,开始安心上课了!从此以后,我要学习专心地依靠神,不向人求,不向人要,就是自己的父母姐弟和亲戚朋友,也不向他们求讨;只单单仰赖神,把我所需要的向神陈明,由他亲自赐给我。这是我十八岁那年所下的决心———我深信神是我完全的依靠,我要学习过以利亚的信心生活!

在我们音专旁边有一所中学,请我去教一、二年级的音乐课。此外,我的朋友也请我教她家的小女孩钢琴课。我是被请去代课、家教的,可谓半工半读,初步解决了自己的生活费用。在工作上我尽自己的责任,学习上我专心刻苦。

有一日,我的女朋友从家乡给我寄来一笔数额相当可观的汇款。这是我头一次接到来自朋友的额外供应。当时我觉得有些奇怪:”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寄给我?应当用在什么事上?其目的何在?”我不明白———从小到大,我们家六个孩子从来没有得到过零用钱,也不会随便花费。经过了一个星期,我突然病倒了,而且非常急需打针吃药,要花很多钱。我就安心地把这笔钱拿出来用,不仅够用到我痊愈,还能让我吃补品,直至完全康复。

我的神用怜悯儿女的心肠来对待我。他知道我的需要,就事先为我预备妥当了,免得我因幼稚,信心软弱而向人求告。他用慈爱和恩典吸引我,使我快跑跟随他(参歌1:4)。

有一天,我听到一个传道人讲述”什一奉献”的道理,我就明白我收入的十分之一也应当奉献(另参林后8:1-8;徒20:33-35;腓4:15-20;路6:38)。我开始学习把收入的十分之一献上给神,还随时拿出一部份施舍给需要的。自从我开始有收入以来,虽然数目不多,我仍坚持抽出一部份专一献上。因神感动别人供给我,我也应该受感动拿出来。于是,我就把仅有的一个值钱的旧金戒指献上,作为我的第一次什一奉献。在以后的一生中,我一直抽出一定数目的钱专为主用。主选召我做他的仆人,我不敢有任何的亏欠。这是神所知道的。他使我成为一个流通的管子,而不是有进无出的。所以,应献上的一定要拿出来,免得流通的管子塞住,还埋怨神不施恩、不看顾。当我进一步明白了这个真理,就在实际的生活中遵行(参林后9:6-9)。

有一年暑假我回到家乡,突然传染上急性肠炎,是最毒的病菌,使我连续三天发高烧,昏迷在床上。妈妈把我送上小房间,我一倒下就不会动弹了。一躺就是一个多月,头枕在冰袋上。我处于死亡的边缘,家人无法抬我去医院,因为我虚弱得一动就有生命危险。我自己却非常安心,心中深信我死了一定进乐园。我对罪极其厌恶,不愿久留在地上多犯罪,而愿意清清白白地归入神的住处,自己也觉得准备好了。

我大姑夫是个有名望的医师。他很关心我,一清早吃完早餐就坐车先到我家来,给我看病、打针、送药,处理完了才回他的诊所看病人。他天天这样做,连续一个多月。

我不能吃任何东西,只能喝水、葡萄糖和蛋白。我心中默默地求告神,在这危险的病痛中,供应我的需要,免得家中欠债。

家人已经为我准备死后穿的衣服;有很多人为我祷告,其中有位很爱主的老姊妹,跪在我床边为我祈求。她真是像说预言的:”主啊,她是你的儿女,将来要为你的教会工作,应该留她在世上。”

有一天,我比较清醒。姐姐对我说:”全教会都在为你代求。你将来要在教会里工作,要作教会的柱石。”我当时听了,觉得奇怪,心中暗想:”我是学音乐的,哪有这回事?”但姐姐的这句话却深深印在我心中。

病重期间,许多人来看我,几乎天天都有人送我需要的食物、药品。小孩子们整天围在我的窗口,向里张望。家中的亲人、朋友都觉得奇怪:为什么一个这么年轻的姑娘生病会有这么多人关心?连平时极少来往的朋友也送来鸡和蛋。结果,家里不但没有因为我的病负债,反而更丰富有余,因为送来的食物,凡我不能吃的,就给家里的人吃。这一场病虽然使家人担忧、添麻烦,使他们受惊、操劳,但在信心上和物质供应上,却收获甚丰。

两个月后,我得到了痊愈,真像从死里复活一般。我能活下去,我的生命应该不属于自己了。

本来我因为病了,耽误了两个多月,不能回音专学习。但是那年福州恰好遇到水灾,学校房子倒塌,需重新修建,只好停课。我病好后,学校打电报来,说复课了,我可以继续我的学业。感谢主!他感动一个传道人送我一张飞机票,我就乘飞机到福州,回学校安心学习。

如果要细说我的信心生活,真有许多故事可讲。神连我生活中极微小的事都安排看顾。我只能把几件重要的事记录下来。有一个暑假,我回到家。一天晚上,刚好演出一场小歌剧,是我妹妹主演的。我去看了演出。那天晚上,表兄交给我一封信,里面夹着五元美金,是送给我买日用品的。第二天早晨,我把钱拿给妈妈看,告诉她:”这是表兄送给我的。”正在走廊上坐着谈话时,突然来了一位同学,问我:”要不要回学校?快开学了。今天我们团体包了一架飞机,每人只要花三元美金。听说飞机票要涨价,但我们是包机,还没有新价钱出来。你若现在给我钱,我立刻替你去订票。我是特地跑来告诉你这个消息的。”

我那五元美金刚刚收下,就顺手交给他,去买机票。这是我唯一曾有过的美金———以后的三十年都没拿到过第二张呢!他找回我二元美金,作了我很长时间的零用钱。这绝不是巧合,乃是神预备的。我真不晓得应该如何述说他的恩典的奇妙!我是受恩满满,出入都有他的引导、供应。”耶和华是我的牧者,我必不至缺乏。”我怎么述说他对我的爱呢?只能说他是无故地爱我!

[注5] 乔治•慕勒(George Muller),德裔英籍圣徒。一百多年前,他凭简单的信心依靠神,在英国养活了一万多名孤儿,被尊为”信心的使徒”。